第三十二章 三千甲入烟雨,建康城起风云-《边疆悍卒:从流民到镇北王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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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江南的雨,从不会给人留半分喘息的余地。

    黑云交织于夜色一齐压在建康城上空,连绵雨丝如千万根细针,扎在甲叶上,溅起细碎的水花,也将整座古都浸得一片湿冷。

    城外喊杀声尚未彻底散尽,空气中还浮着硝烟与泥土混杂的气息,沈砺勒马立于建康东门外,望着那道缓缓开启的城门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残枪枪杆。

    枪身早已被岁月磨得光滑,那几道深浅不一的旧痕,是北地厮杀、边关御敌留下的印记。此刻枪尖映着雨光,寒冽如冰,却未沾半滴鲜血——这是他南下勤王一路,刻意守住的底线。

    身后三千江北精兵甲胄齐整,队列肃然,没有丝毫骄兵悍将的浮躁。

    自江北大营拔营起寨,星夜兼程赶赴江南,一路所见,皆是流民遍野、饿殍载道的惨状。江南富庶之地,竟被苛政与乱兵搅得支离破碎,这是沈砺这个从北地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,都未曾料想的景象。

    “沈哥,城门开了,咱们真就这么进去?”田憨压低声音,粗粝的手掌攥着腰间大刀柄,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,“建康城里全是士族高官,一个个眼高于顶,咱们江北来的兵,别是刚出虎口又入狼窝。”

    田憨是最早跟着沈砺的兄弟,从流民堆里一道捡回性命,一道在边关浴血,最是直肠直肚,心里藏不住半分担忧。他不怕打仗,不怕流血,就怕自家兄弟被这江南的花花世界算计,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。

    一旁的林刀闻言,冷冷扫了田憨一眼,声音低沉如碎冰:“既奉大司马之命南下勤王,入城见驾是天经地义。有沈侯在,有三千弟兄在,便是龙潭虎穴,也闯得。”

    林刀寡言少语,却最是忠心,刀不离身,人不离队,永远是沈砺最锋利的刃,最稳固的盾。

    陈七则抱着长矛,目光扫过四周,警惕着暗处可能存在的眼线,沉声道:“我即刻安排弟兄在外围列阵,非我军令,任何人不得靠近营盘。城内若有变故,咱们随时能杀出来。”

    沈砺微微颔首,目光落在身侧的两人身上。

    向康一身银甲,身姿挺拔,作为刘驭发小、桓威嫡系派来的亲卫统领——他自始至终都守在沈砺身侧,既无江北嫡系的傲慢,也无旁观算计的疏离,行事沉稳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
    此刻见沈砺看来,他抱拳道:“沈侯,刘校尉临行前反复叮嘱,江南之地不比江北,士族盘根错节,皇权与门阀相互制衡,万事需以稳为先。三千弟兄皆已待命,入城之后,末将必护您周全。”

    向康的话,点破了江南最核心的规矩。

    江北大营是桓威的天下,军权至上,杀伐果断,是非分明;可江南建康,是士族的安乐窝,是权谋的角斗场,一句话、一个眼神,都可能藏着刀光剑影,比战场上的明枪暗箭更难防备。

    而另一侧的王柯叶,双手抱胸,眼神锐利如鹰,浑身散发着悍不畏死的猛将之气。

    他是刘驭麾下骁将,亦是桓威所部,天生的战场杀器,此刻望着建康城门,嘴角勾起一抹不屑:“一群只会舞文弄墨、压榨百姓的酸儒,若敢对沈侯无礼,末将不介意拎着刀,在这帝都城里开一开杀戒。”

    王柯叶的狂,震的田憨等人目瞪口呆,可这也是他战场上拼出来的底气,也是对江南士族发自内心的鄙夷。在他眼里,能打仗、能守土、能护百姓的,才是真英雄,那些高居庙堂、空谈道义的世家子弟,不过是蛀虫罢了。

    沈砺抬手,示意众人安静。

    雨丝打在他的旧甲上,顺着甲缝缓缓滑落,滴在青石板上,溅起微小的涟漪。他目光平静,扫过身后三千弟兄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:

    “我等奉大司马令,得陈凌将军、刘驭校尉举荐,南下勤王,为的是解建康之危,安江南之民,不是为了争权夺利,更不是为了卷入士族权谋。”

    “入城之后,严守军纪,不拿百姓一针一线,不与士族起无谓冲突。我沈砺在此立誓,江南一日不平,流民一日不安,我手中这杆残枪,便一日不卸甲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,三千江北兵齐齐抱拳,甲叶碰撞之声整齐划一,响彻雨幕,声震云霄:“谨遵沈侯令!”

    那股从北地边关淬炼出来的铁血煞气,即便在绵绵烟雨中,也足以让人心惊。

    城楼上,谢运一身青衫广袖,立于伞下,目光透过雨幕,牢牢锁在沈砺身上。

    身旁的谢原望着下方肃然的江北军,忍不住轻声叹道:“叔父,江北军果然名不虚传,只是三千人,却有万军之势。这沈砺年纪轻轻,竟能将如此悍卒统御得服服帖帖,实属难得。”

    谢运抚着胡须,眼底波澜微动,却无半分轻视。

    他是建康士族领袖,效仿谢安之稳,坐镇江南多年,见过无数名将权臣,见过无数权谋交锋,早已练就一双看透人心的眼。

    此前江北大营举荐沈砺率三千精兵南下,他还只当是桓威安插在江南的一枚棋子,是刘驭用来积攒军功的爪牙,可方才城外一幕,却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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